發文作者:Albert Tzeng | 2007/06/29

博愛座的霸氣

睽違台北一年,才回來,就發現捷運的許多改變。更方便的入口閘、保護乘客的月台門,都讓我微笑而驕傲,可是當我看到車廂中換上深色的博愛座,聽到廣播中嚴厲的「一般乘客請勿佔用博愛座,」卻不禁感到詫異。曾幾何時,台北捷運對於所謂善意的堅持,竟成那麼喧囂霸氣?

我注意了幾天,察覺到新政策的一些微妙影響。首先,即使博愛座空著,許多人上車後寧可到下一個車廂或站著,以免承擔「非老弱婦孺卻佔用博愛座」的壓力。即使是合乎條件者,我也常發現該些乘客在就坐前的猶疑,彷彿坐在那個深藍色的、特別標記的博愛座,就是大聲宣布「對,我就是所謂的老弱婦孺,需要照顧。」這樣的標籤,對於受照顧者,有表達充分的尊重嗎?

接著,我又不禁想到,對於外觀上不屬於老弱婦孺的人,即使有不良於行的隱疾,似乎也被剝奪了留在該些座位的正當性。我想到一些腰椎受傷的朋友,當他們坐在更突出的博愛座,是否便得承擔想像中更蟄人的目光。而反過來說,劃定了博愛座,是否反而可能減少「一般座位」讓座的機會。畢竟有專屬於老弱婦孺的位置,讓座似乎便成為那些人的事。

而在最深一層,這些政策,也似乎掏空了讓座這個行為的善意。我自己常讓座,但這麼做,是出於一種對於他人所需的同理,出於人性中的善意。一旦這種善行成為一種強制規定,並用視覺聽覺的元素不斷提醒,原本讓座時在人與人之間交流的高貴感激,卻消失了,只留下在規訓空間裡的聽話服從。

博愛座立意雖良,卻應考量實施手法對在各種乘客心中造成的的主觀意義感受。以更喧囂霸氣的禁制標示強化讓座率,成效我不肯定(需以實證研究證明),不過卻標記著對文明的棄守與退步。

(刊於2007年6月29日《聯合報》民意論壇 標題變更為「博愛座強讓座 霸氣的善意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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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sponses

  1. 不知道你是否有注意到,之前台北市長還曾經大聲疾呼說,要對不讓座的學生採記過處分的罰則,提升他們的公德心,這樣近乎威權式的政策宣告真令我傻眼,當下有種時空錯置的幻覺。

  2. 您好。之前在聯合報讀到這則投書,對文中的清晰論理與說服脈絡印象深刻。今天尋找電子檔時意外訪至您的分享空間,藉此致意。
    還有個驚喜是從您的舊文發現您是「武漢部隊」退伍的。我也曾在空特部服役,不過是在國軍精實案之前尚未改制的空降62旅。

  3. 路人
    不知道你有沒有機會讀到這個回復。我剛下部隊時也是在六二旅43連(精誠連)。
    服役期間剛好見證精實案編成,最後在862旅特四營營部連退伍。
    我去你的分享空間看過,找不到可以留宜的地方,只好回在這。

  4. 柏文兄:謝謝回覆。所以你當時是在四營歸建?我是旅部連,後來轉六營支援戰技(白轉了,後來六營沒中籤),就一直留在六營,資歷完整地參與空中機動和特戰基地,在步兵基地退伍。我是1647T。
     
    華威是很好的環境,祝你順利完成博士學業。以你犀利的思維和富情感的人文關懷,未來一定可以成為很出色的社會學家。
    我曾在美國讀過一陣子語言學(formal linguistics和language acquistion),不過現在已經愛上擔任專職主夫的生活。
    對博愛座議題有感是因為,我有時抱著女兒搭乘MRT,受讓座與無人讓座的機率各半。我對人們讓座行為的決策過程頗感興趣。
    不過我也很直接。遇到無人讓座,我會隨機挑選佔據了博愛座的乘客,當著他們的面直接說:你們哪一位要起來給我們坐?
    結果往往是兩個人都驚慌失措地起身。

  5. 另,前些天看到你為分享空間冠上的名稱,覺得很親切。
    我剛上博士班那陣子讀了Jerry Fodor和Ray Jackendoff的書,他們把人腦知覺模組化的理論一直很吸引人。
    不曉得你在"patterns"方面有什麼想法上的連結。有機會再與你切磋。
     

  6. 我也曾想過這問題有次好朋友不舒服的要命.. 好險公車上有位子,後來人一多我就被盯上,車子顛著顛著坐著也不見得好轉,但是一抬頭就看見一銳利的眼神直直盯著我,應該是以為我在裝睡(明明很痛卻受不了眼神的壓力而讓位)記恨的我到現在還是對這種事情感到困擾,到底應該好好休息還是做個有愛心的好公民呢?我不知道..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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