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文作者:Albert Tzeng | 2007/03/11

歐洲的台灣研究,與西方的學術凝視

一個老友跟我談到歐洲這由外交部灑錢所做的的台灣研究,「講白了,這些歐洲佬會研究台灣,就是為了拿經費。這種研究,虛應故事,無法令人尊敬。」朋友煞有其事地主張,應該要如何從台灣現象中切出特有的角度,與西方理論對話,才能真正引起世界關注。

老友對現況的觀察,我舉雙手背書。但隨後的主張,卻讓我遲疑。

遲疑的原因有二。首先是,我認為他錯以為 academic attention 的背後真是 「知性好奇」,而忽略了歷史上,學術的關注,總反映著國家 (研究金主) 在特定時空中的利益。說穿了,過去西方學者研究台灣,反映的是冷戰前線掌握的需求,是對所謂經濟奇蹟的關注,也是作為研究中國社會的替代品。現在,冷戰已熄、經濟奇蹟已成往事,西方大國的現世利益在中國市場,西方大國的研究資源也就在中國議題。台灣想湊熱鬧,除了灑錢,還真難以引起注意。

第二,是我已經受夠了,台灣那種擔心被遺忘的自卑,與渴望 「世界都在看」的虛幻自尊。為什麼,我們得活的這麼卑微,非要從別人的注視中才能有片刻的安全感。為什麼,我們不能認知到,世上的人們,總是只關注自己 (以及與自己切身利益有關的議題) 的事實;為什麼我們不能輕輕鬆鬆自自在在地接受,有許多知識,即使只對在地人有意義,仍有不能抹滅的意義。

話雖如此,但我飛越一萬公里來英國念博士,卻正是這種社會認知結構下的妥協。在海外拿的博士市場價值較高,依據的想像,一是「西方嚴謹學術」,二是你 「讓台灣被世人看見。」所以我們勾勒主題,訂題目,便總需在兩群讀者的需求中拉扯、妥協。總希望能做出對台灣社會有意義的研究,又能同時讓西方讀者感到興趣。

我的題目,Negotiating Western Sociology in East Asia and Challenges of Academic Globalisation,選用 “東亞" 來框住實際上打算研究的台港新三地,正是要符合歐洲對世界的認知架構。(東亞,不管是日本再戰前提倡的共榮圈,或是歐洲用以取代遠東的標籤,對於真正居住於這塊區域的人們,一直是一個外加的地理概念,反映著強權的視角)。我的企圖,也正是要從對 “東亞" 這個地理標籤的反省,突出東亞學者穿梭於東西方學界中扮演知識幫辦的尷尬角色,與背後,總是以西方學術界的凝視為核心的權力關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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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sponses

  1. Hi 柏文,可以这样称呼吧:)
    http://maxmak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B4B0F2EDF6738E67!373.entry
    好久没有上自己的MSN,也好久没有Update 自己的Space。今天突然有在上海的台湾朋友跳上Skype 告诉我,快去看你的Space ,有憎柏文的留言唉,呵呵,高兴溢于言表。
    首先,应该对现在才发现感到自责了:(
    其次,非常非常高兴。
    你的书还没能在大陆发行,那是爱读书和行走者的遗憾哦。其实这本书是在去年西藏通火车前去西藏后,通去的台湾朋友推荐。看过以后,也让自己还是有一种再去“闯荡”的冲动。摘关于鲁朗的一段,那是因为,平时大家叫我“大麦”。嘻嘻。
    不管 怎样,希望交你这个朋友,有机会来上海,找我。
    maxmak601@hotmail.com
     

  2. 自卑其實代表"心有餘而力不足":心裡想做但卻做不出"fresh insight的研究成果"….
    如果很多人都心有餘而力不足,就無法增進或提昇自己在世界學術權力關係中的地位…

    華人當中一定也是有人是"心有餘而力也足"的….
    只可惜….華人的社會學界並沒有人是"心有餘而力也足"…..

    殘酷的事實是:擁有實力的人,才能免於被宰制…..

  3. "擁有實力,才能免於被宰制" ,但是實力的來源為何呢?
    很多實證研究都指出,知識的權力關係,不全然決定於知識論述本身的品質,而往往有很多社會的、體制的、政治上的因素,固著於語言論述、學術資本分配、在學者與出版品的流動結構中。
    這些,我多已在許多短文論及,自不待言。然而,即使如此,我仍相信在這些因素隻外,仍有一些關於學術作品本身的標準,左右著學術作品接受度的浮沉。這當中,有其方法上的嚴謹,有其觀念上的新穎,有其實証現象的重要性,但最重要的,我認為,是知性的想像力。有想像力的作品,賦予人們理解世界的不同眼光,甚至是,扭轉結構的觀念槓桿。
    可具有穿透力的宏觀想像需要醞釀、需要沉澱,需要用時間焠鍊。如果在成熟以前,就強拉到所謂的世界舞臺亮相對話,往往一下子就沖散了原創性的基累,也減損了其所可能帶來的衝擊。
    談到這點,我總會細想著二十世紀中曾經引領風騷的歐陸思想者,不管是Habermas, Beck, Foucault, Boudieu… 他們的共同點,都是以母語創作,而非強自將其思考嵌入英語的框架中。往往是先醞釀了十年後,才由其他譯者引介入英語世界。在這邊,思考者與翻譯者形成一種專業分工,才成其大。  
    對比於此,台灣鼓舞學者以英語寫作,是否正是鍛傷了台灣社會人文學界的原創力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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